知情同意比较：Foo Fio Na、Montgomery 与 Hii Chii Kok

病人投诉医生从没提过某项风险，在吉隆坡、伦敦和新加坡，法院会用措辞不同的标准来审理。不过，三地的法律最终走到了相近的位置，而且马来西亚走在前头。联邦法院在2006年12月29日就 Foo Fio Na 案作出裁决，比英国最高法院的 Montgomery 案早了九年，也比新加坡上诉庭的 Hii Chii Kok 案早了十年有余。

马来西亚：Foo Fio Na 案与双轨标准

医疗疏忽的传统衡量标准是 Bolam 测试：只要医生的做法获得一批负责任的医学意见支持，就不算疏忽。在 Foo Fio Na v Dr Soo Fook Mun & Anor [2007] 1 MLJ 593 一案，联邦法院依循澳洲案例 Rogers v Whitaker (1992) 175 CLR 479，裁定这项测试并不适用于告知风险的责任。对有理解能力的病人，医生必须说明建议疗法本身所带有的重大风险；医生是否做到，由法院判断，而不是单凭医学界自行认定。

到了 Zulhasnimar bt Hasan Basri & Anor v Dr Kuppu Velumani P & Ors [2017] 5 MLJ 438 一案，联邦法院厘清了两者的分工。诊断与治疗仍适用 Bolam 测试，但须受 Bolitho 案的限定，即支持医生的专业意见必须经得起逻辑分析；至于风险告知，则适用 Rogers v Whitaker 与 Foo Fio Na 的标准。

英国：糖尿病孕妇与未被提及的风险

英国最高法院七名法官于2015年3月11日一致裁决 Montgomery v Lanarkshire Health Board [2015] UKSC 11 一案。原告身材娇小，患有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，在1999年分娩。当时自然分娩出现肩难产（胎儿肩膀在产道中卡住）的风险为百分之九至十。产科医生没有例行提及这项风险，理由是认为多数孕妇听了就会要求剖腹产。结果分娩时发生肩难产，婴儿严重残障。

苏格兰法院采用 Bolam 测试，驳回索偿。最高法院则判原告上诉得直：医生必须采取合理措施，确保病人知悉建议疗法的重大风险，以及任何合理的替代方案。所谓重大，是指处于病人境况的合理人士很可能重视该风险，或医生知道或理应知道这名病人会重视。至于为保护病人而不予披露的例外情况，适用范围有限。

在 McCulloch v Forth Valley Health Board [2023] UKSC 26 一案，该院进一步指出，哪些替代疗法合理到必须向病人提及，仍按专业惯例的标准来判断。

新加坡：先有三步测试，后有立法

根据学术评论对 Hii Chii Kok v Ooi Peng Jin London Lucien and another [2017] SGCA 38 一案的介绍，扫描显示病人可能患有胰脏肿瘤。他接受了惠普尔手术（Whipple procedure，一种涉及胰脏的大型手术），术后病理报告却显示有关结节属良性，他还出现严重并发症。他的各项索偿，包括指医生建议失当的索偿，在原审和上诉阶段均告败诉。

新加坡上诉庭在诊断与治疗方面保留 Bolam 与 Bolitho 标准，但在医疗建议方面采用经调整的 Montgomery 做法，分三步审视。第一，病人须指出医生没有提供哪些资讯，并证明这些资讯对一名合理的病人属于重大，或在医生知道或理应知道病人有特别顾虑时，对这名病人属于重大。第二，法院审视医生当时是否掌握这些资讯。第三，法院审视不予披露是否有正当理由，例如紧急情况、病人放弃知情，或治疗特权（披露会严重伤害病人）。

其后新加坡国会介入。根据 Dentons Rodyk 在2020年10月15日发表的评论，国会在2020年10月6日通过修正案，在当地的民事法令（Civil Law Act）加入第37条，以同侪专业意见作为衡量医疗建议的基准；起因是有意见担心，医生难以确定病人会把什么视为重大。该条文订有针对个别病人的限定条件，应完整阅读。马来西亚没有相应的成文法。

评析：这项比较说明了什么，没有说明什么

三地如今都采用 Zulhasnimar 案的双轨模式：诊断与治疗按专业标准衡量，医疗建议则由法院定标准。

为撰写本文所作的研究，并没有发现任何马来西亚判决引用或采纳 Montgomery 或 Hii Chii Kok 。两案充其量只有参考和说服作用。不过，在本地尚未完全厘清的问题上，它们仍有参考价值：治疗特权的范围；告知责任在多大程度上涵盖替代疗法（可把 McCulloch 案，与据报道上诉庭在 Dr Chandran a/l Gnanappah v Gan See Joe & Anor [2025] 5 MLJ 216 一案中对未披露保守疗法的重视，两相对照）；以及病人无法断言自己当初会拒绝治疗时，因果关系如何认定。新加坡的立法举措也显示，以病人为中心的标准，可能引起防御性医疗方面的顾虑。

关于知情同意沟通的实务要点

• 病人： 你有权获知建议疗法的重大风险；签了同意书，并不代表事情到此为止。不妨询问有哪些替代方案，包括不接受治疗。

• 医生： 告知是否足够由法院判断，标准是一名合理的病人或眼前这名病人会想知道什么，而不是同行惯常怎么说。

• 美容医疗从业者： 在 Adam bin Hamil v Dr Chiam Tee Kiang [2024] MLJU 3311 一案，高庭把 Foo Fio Na 的原则应用于美容医疗程序；医生没有披露自身资格认证的限制，损害了病人的知情选择。

• 医院： 据报道，上诉庭在 Dr Chandran 案裁定，私人医院本身须为取得有效同意负起责任。

参考案例与资料

• Foo Fio Na v Dr Soo Fook Mun & Anor [2007] 1 MLJ 593（联邦法院）； Zulhasnimar bt Hasan Basri & Anor v Dr Kuppu Velumani P & Ors [2017] 5 MLJ 438（联邦法院）

• Dr Chandran a/l Gnanappah v Gan See Joe & Anor and another appeal [2025] 5 MLJ 216（上诉庭）； Adam bin Hamil v Dr Chiam Tee Kiang [2024] MLJU 3311（高庭）

• Montgomery v Lanarkshire Health Board [2015] UKSC 11； McCulloch v Forth Valley Health Board [2023] UKSC 26（2023年7月12日）； Hii Chii Kok v Ooi Peng Jin London Lucien and another [2017] SGCA 38

• Rogers v Whitaker (1992) 175 CLR 479； Bolam v Friern Hospital Management Committee [1957] 2 All ER 118； Bolitho v City and Hackney Health Authority [1997] 4 All ER 771

• 新加坡：民事法令（Civil Law Act）第37条

• 英国最高法院案件网页及新闻摘要；马来西亚律师公会网站；Austin, (2019) 27(2) Medical Law Review 339；Dentons Rodyk，2020年10月15日；Clyde & Co，2023年7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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