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疏忽

重温 Foo Fio Na 案:签了同意书并非事情的终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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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点

  • 一场车祸、两次手术和一个钢丝环
  • 联邦法院受理的问题
  • 风险是否已充分告知,由法院判断
  • 判决之后的解读与发展
  • 给病人、医生和医院的实务提示
  • 参考案例与资料

Foo Fio Na v Dr Soo Fook Mun & Anor 一案判决至今已近二十年,它仍是马来西亚知情同意法律的基石。2006年12月29日,联邦法院裁定:医生是否已就治疗风险向病人作出足够的警告,须由法院来判断,而不是由医界同行惯常怎么说来决定。时至今日,我国法院仍在援引此案。

一场车祸、两次手术和一个钢丝环

1982年7月11日,上诉人(即本案的病人)在一场车祸中受伤,被送入 Assunta Hospital,诊断为颈椎(即颈部的脊椎)C4–C5节段脱位。第一答辩人是一名骨科医生,起初以颈托和牵引为她治疗;1982年7月14日,医生在麻醉下为她进行闭合复位(不开刀、以手法把脱位的骨节推回原位),但并未成功。

1982年7月19日,医生为她施行切开复位手术,把移位的骨节重新对齐,并置入一个钢丝环加以固定。翌日,病人瘫痪。1982年8月5日的脊髓造影(一种检查椎管的影像检查)显示,钢丝环正压迫着脊髓。第二次手术取出了钢丝环,但瘫痪情况没有好转,她从此须以轮椅代步。

她起诉医生和医院,指手术有疏忽、补救行动延误,而且事前没有人告知她手术有导致瘫痪的风险。高庭判她胜诉,并裁定医院须负转承责任(vicarious liability),也就是说,医院须在法律上为医生的疏忽负责。上诉庭则援用 Bolam 准则,推翻了高庭的判决。

联邦法院受理的问题

这项准则得名自 Bolam v Friern Hospital Management Committee [1957] 2 All ER 118。概括而言,只要医生的做法符合一批负责任的医界同行所认可的惯例,即使其他医生可能有不同做法,也不构成疏忽。

联邦法院批准上诉准令(leave,即向联邦法院上诉须先取得的许可),要解决的问题是: Bolam 准则是否应适用于医疗疏忽的所有环节。此案由 Mohamed Dzaiddin、Ahmad Fairuz 和 Siti Norma Yaakob 三位法官审理,法院的判词由联邦法院法官 Siti Norma Yaakob 颁下。

风险是否已充分告知,由法院判断

联邦法院批准上诉,恢复高庭的各项庭令,包括有关赔偿的庭令,并判给堂费。

法院裁定, Bolam 准则并不适用于医生披露拟议治疗之实质风险(material risks)的责任。法院转而采纳澳洲高等法院在 Rogers v Whitaker (1992) 175 CLR 479 一案的做法:对有理解能力的病人,医生必须就拟议治疗所固有的实质风险作出警告;至于医生是否达到这项标准,应由法院决定,而不是单由医界说了算。

这番推理的关键,在于区分技术与选择。手术怎么做,是技术问题;要不要动手术,则是病人自己的决定,而病人若不知道可能出什么差错,就无从作出决定。既然风险披露关乎病人决定如何处置自己身体的权利,医界的惯常做法就不能一锤定音。

判决之后的解读与发展

判词的措辞留下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疑问: Bolam 准则只是在告知风险的责任上被取代,还是连诊断和治疗也一并被取代?此后约十年间,上诉庭和高庭的判决各有不同。

联邦法院在2017年厘清了这一点。在 Zulhasnimar [2017] 5 MLJ 438 一案,联邦法院把 Foo Fio Na 的适用范围限定于告知风险的责任;至于诊断和治疗,则继续沿用经 Bolitho v City and Hackney Health Authority [1997] 4 All ER 771 修正的 Bolam 准则。同年稍后,联邦法院在 Dr Hari Krishnan [2018] 3 MLJ 281 一案采用同样的双轨做法,裁定外科医生和麻醉科医生都没有向病人警告风险,而病人签署的同意书只有笼统的字眼。

在 Adam bin Hamil v Dr Chiam Tee Kiang [2024] MLJU 3311 一案,高庭援引 Foo Fio Na ,裁定医生没有向病人披露本身资格认证的局限,损害了病人在知情下作出选择的权利。在 Dr Chandran a/l Gnanappah v Gan See Joe [2025] 5 MLJ 216 一案,上诉庭驳回外科医生的上诉;据已发表的评论,该案的争议在于病人家属对手术的同意是否属于真正知情。

马来西亚在这方面走得相当早。英国最高法院要到九年之后,才在 Montgomery v Lanarkshire Health Board [2015] UKSC 11 一案,就风险披露采纳以病人为本的标准。

给病人、医生和医院的实务提示

  • 病人: 签了同意书只是证据之一,并不代表问题到此为止。法律上要问的是:实质风险有没有真正向你解释清楚。

  • 病人: 不妨主动把你最在意的事情告诉医生。披露是否足够,是以一名合理的病人、或眼前这位病人会想知道什么来衡量。

  • 医生: 同行惯常怎么向病人交代,已不再是衡量标准。请记录曾经讨论过的具体风险;在 Dr Hari Krishnan 一案,同意书上笼统的字眼帮不了被告。

  • 医生: 诊断和治疗方面,仍以 Bolam 和 Bolitho 准则衡量,这一点已获 Zulhasnimar 一案确认。

  • 医院: 高庭当年裁定医院须负转承责任,而高庭的庭令最终获得恢复。医院的同意书及相关的取得同意流程值得定期检讨,因为笼统的字眼所能提供的保障有限。

参考案例与资料

  • Foo Fio Na v Dr Soo Fook Mun & Anor [2007] 1 MLJ 593(联邦法院,2006年12月29日)

  • Zulhasnimar bt Hasan Basri & Anor v Dr Kuppu Velumani P & Ors [2017] 5 MLJ 438(联邦法院)

  • Dr Hari Krishnan & Anor v Megat Noor Ishak bin Megat Ibrahim & Anor and another appeal [2018] 3 MLJ 281(联邦法院)

  • Adam bin Hamil v Dr Chiam Tee Kiang [2024] MLJU 3311(高庭)

  • Dr Chandran a/l Gnanappah v Gan See Joe & Anor and another appeal [2025] 5 MLJ 216(上诉庭)

  • Bolam v Friern Hospital Management Committee [1957] 2 All ER 118; Bolitho v City and Hackney Health Authority [1997] 4 All ER 771

  • Rogers v Whitaker (1992) 175 CLR 479(澳洲高等法院)

  • Montgomery v Lanarkshire Health Board [2015] UKSC 11(英国最高法院)

  • 马来西亚律师公会网站有关 Foo Fio Na 一案的案例摘要及判词全文;Singapore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[2009] SJLS 182;已发表的律师事务所案例评析(二手资料)

本文仅供一般法律资讯参考,资料截至2026年9月19日,并不构成法律意见,也不因此产生律师与当事人关系。法院裁决可能被上诉,法律亦可能修订;如有具体问题,请就个人情况另行咨询律师。— Chris & Partners 律师事务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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