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可以起诉诽谤？政府、部长与政党

2026年7月3日，上诉庭驳回砂拉越民主行动党政治人物张健仁（Chong Chieng Jen）的上诉，并把他须支付给砂拉越州政府的诽谤赔偿额提高一倍，增至30万令吉。这场官司源自2013年的政党传单，在层层上诉的过程中，促成了联邦法院三项相关裁决中的第一项，回答了一个基本问题：在马来西亚，谁有权提出诽谤诉讼？

简单来说：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可以起诉；部长或其他公职人员可以个人身份起诉，即使有关言论针对的是其公务行为；政党则不能起诉。

州政府当原告：砂拉越案

张健仁当时身兼国会议员和州议员，他就一笔数额庞大的州政府资金的处理方式提出指控。根据已发表的案件资料，有关言论通过政党传单、一家中文日报和一个新闻网站流传。砂拉越州政府和州财政机构（State Financial Authority）于是提告。

2014年，高庭援引英国案例 Derbyshire County Council v Times Newspapers （1993年）撤销这宗诉讼；按照该案的原则，政府机构不能提出诽谤诉讼。上诉庭在2016年推翻高庭的决定。2018年9月26日，联邦法院在 Chong Chieng Jen v Government of State of Sarawak & Anor 一案中认同上诉庭的看法。

联邦法院的理据在于成文法：《1956年政府诉讼法令》（Government Proceedings Act 1956）第3条赋予联邦政府和州政府提出民事诉讼的权利，法院裁定这包括诽谤诉讼。既然成文法已有明文规定，就没有空间再通过《1956年民事法令》（Civil Law Act 1956）第3条，也就是规范本地援用英国普通法的条文，引进英国的规则。

案件其后进入审讯。2022年8月30日，古晋高庭判州政府胜诉，认定被告存有恶意，判他赔偿15万令吉和支付5万令吉堂费，并发出禁令。上诉庭2026年的裁决把赔偿额提高至30万令吉，另加15万令吉堂费；据《婆罗洲邮报》（The Borneo Post）报道，须支付的总额因此达50万令吉。

首席部长以个人身份起诉

第二项裁决是2021年2月26日的 Lim Guan Eng v Ruslan bin Kassim 。时任槟州首席部长林冠英（Lim Guan Eng）提告，起因是土著权威组织（Perkasa）宣传主任在2011年10月1日发表的一篇文告；文告上载于该组织的网站，翌日获报章报道，内容对他的公务行为作出指控。2015年3月26日，高庭判 Perkasa、Ibrahim Ali 和 Ruslan Kassim 须赔偿15万令吉；同案中另被判须赔偿的报章被告，则在2019年3月达成和解。

摆在联邦法院面前的问题是：在 Chong Chieng Jen 案之后，政府官员能否以官方身份起诉？联邦法院以2比1的多数裁定，公职人员以个人身份起诉时，仍享有一般公民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，不论有关言论涉及的是私人行为还是公务行为。15万令吉的赔偿判决因此获得恢复。持异议的法官则认为，这宗诉讼是以官方身份提出，却没有遵守《1956年政府诉讼法令》的规定，因此存在缺陷。

政党不能起诉

2021年3月4日，联邦法院七人法官团审结 Lim Lip Eng v Ong Ka Chuan (as public officer of the Malaysian Chinese Association) 一案。马华公会（MCA）因一名民主行动党国会议员2017年3月15日在国会记者会上有关华校拨款的言论，向他索偿1亿令吉。法院一致裁定，政党虽然可以依据《1966年社团法令》（Societies Act 1966）第9(c)条，通过其登记的代表人（public officer）起诉和被起诉，却不能提出诽谤诉讼。这宗诉讼因此被撤销。

分析：三个答案，一个实际讯息

马来西亚凭借一项成文法，走上了与英国不同的道路。有律师认为，允许政府起诉，恐怕会令正当的批评却步；另一种看法则是，起诉权只是起点，政府作为原告仍须举证证明其主张，被告也依然可以提出一般的抗辩理由。

政党不能起诉的裁决，实际影响没有表面上那么大：政治人物仍可以个人名义起诉，而 Lim Guan Eng 案的多数判决也确认，即使受攻击的是公务行为，结果也一样。至于法定机构或官联公司的情况，本文并未探讨。砂拉越案也显示诉讼可以拖得多久：2013年的传单，到2026年仍在法庭，须支付的总额已从20万令吉增至50万令吉。

给社交媒体用户、商家和群组管理员的提醒

• 尽可批评政策和施政表现；但若没有证据，却把公款遭盗用或某位具名官员贪污当作事实来陈述，就是另一回事，政府和有关官员个人都可能起诉。

• 只提政党、不提个人，保护作用有限；只要读者看得出所指的是哪一位领袖，风险依然存在。

• 商家若在网上谈论与政府部门或官员打交道的经历，应只陈述自己能以文件证明的事实。

• 选举期间是转发讯息的高风险期。《1957年诽谤法令》第14条限制了选举期间的特权抗辩。

• WhatsApp 和 Facebook 群组管理员：应订立群规，禁止发布针对具名人士而未经查证的指控，并在接获通知后尽快删除这类帖文。管理员是否仅因身为管理员而须负责，上诉法院至今未有定论；但我们认为，管理员一旦知情却置之不理，风险便会升高。

截至2026年9月19日的最新情况

Lim Guan Eng 和 Lim Lip Eng 两案均为联邦法院的终局裁决。至于砂拉越案，2026年7月3日的媒体报道指张健仁正考虑向联邦法院申请上诉准令；我们无法确认他是否已经提出申请，或申请是否已有结果，因此不应假定上诉庭的判令已是最终定论。

参考案例与资料

• Chong Chieng Jen v Government of State of Sarawak & Anor [2019] 3 MLJ 300; [2019] 1 CLJ 329; [2019] 1 MLRA 515

• Lim Guan Eng v Ruslan bin Kassim and another appeal [2021] 2 MLJ 541; [2021] 3 MLRA 207

• Lim Lip Eng v Ong Ka Chuan (as public officer of the Malaysian Chinese Association) [2022] 5 CLJ 847

• 《1956年政府诉讼法令》第3条；《1956年民事法令》第3条；《1966年社团法令》第9(c)条；《1957年诽谤法令》第14条

• 马来西亚司法机构： Lim Guan Eng 案少数判决新闻摘要（2021年）；有关诽谤课题的演讲，2023年9月29日

• Malay Mail，2018年9月26日及2026年7月3日；The Borneo Post，2021年2月26日、2022年8月30日及2026年7月3日；The Star，2021年2月26日；The Vibes，2021年3月4日

本文仅供一般法律资讯参考，资料截至2026年9月19日，并不构成法律意见，也不因此产生律师与当事人关系。法院裁决可能被上诉，法律亦可能修订；如有具体问题，请就个人情况另行咨询律师。— Chris & Partners 律师事务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