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者留言谁负责？解读当今大马藐视法庭案

凡是开放留言区、经营面子书（Facebook）专页或网络论坛的人，其实都在替别人的言论提供平台。2021年2月19日，联邦法院七司以6比1的多数裁定，新闻网站《当今大马》（Malaysiakini）须为读者张贴的五则留言负上法律责任，其营运公司被判罚款50万令吉。这是一宗藐视法庭案，而不是诽谤诉讼；然而，对于平台经营者在什么情况下会被视为第三方言论的发布人，这是我国终审法院迄今最完整的论述，而这个问题正是网络诽谤纠纷的核心。

一则新闻底下的五则留言

2020年6月9日，《当今大马》刊登一则新闻，报道首席大法官指示全国法院自2020年7月1日起全面恢复运作。订户在新闻下方张贴的五则留言抨击司法机构；留言内容本文不予复述。

总检察长随后向法院申请，以藐视法庭为由对该网站的营运公司 Mkini Dotcom Sdn Bhd 及其总编辑采取行动。

《当今大马》表示，它在接获通知之前并不知道有这些留言，知情后已迅速删除。它也指出，网站设有使用条款、禁用字眼过滤器，以及让读者互相举报留言的机制。

第114A条的推定

争论的焦点是《1950年证据法令》（Evidence Act 1950）第114A条。这项条文由《2012年证据（修正）（第2号）法令》加入，自2012年7月31日起生效，就网络内容由谁发布设下多项事实推定。

根据第(1)款，任何人的姓名、照片或笔名若出现在某项发布内容上，显示其为拥有人、托管者（host）、管理员、编辑或副编辑，或者任何人协助发布该内容，即被推定为发布人。第(2)款对有关网络服务的注册用户作出类似推定，第(3)款则针对保管或控制有关电脑的人。这些推定都可以被反驳，但举证责任落在被推定为发布人的一方。

多数意见与唯一的异议

以上诉庭主席 Rohana Yusuf 为首的多数意见裁定，第114A(1)条适用：该网站作为托管者，协助了留言的发布，因此被推定为发布人，而它未能推翻这项推定。法院认为，可以从周边事实推断网站知情：留言功能由它设计和控制，它设有编辑架构，而且有关风险可以预见。法院认为其防范措施并不足够，单是遵守《1998年通讯及多媒体法令》（Communications and Multimedia Act 1998）下的《内容准则》（Content Code）也不足以免责。营运公司藐视法庭罪名成立，被判罚款50万令吉。

至于总编辑个人，藐视法庭的指控不成立；法院裁定第114A条并不适用于总编辑个人。

联邦法院法官 Nallini Pathmanathan 持异议，认为网络中介者只有在实际知悉有关内容的情况下才应负责。按照这一见解，该网站已证明自己并不知情，而且迅速删除留言，足以推翻推定，也没有发布的意图。

该网站其后申请检讨（review）这项裁决。据 Malay Mail 报道，以联邦法院法官 Zaleha Yusof 为首的联邦法院七司于2022年3月29日一致驳回申请。此案已成定案。

藐视法庭案对诽谤法的影响

既然是藐视法庭案，它并没有裁决任何诽谤索偿；其重要性在于有关发布的论理。诽谤案的起诉人必须证明被告发布了有关言论，而法院也曾在民事诽谤诉讼中援引第114A条。

根据一名执业律师的年度网络法案例回顾，在 Stemlife Berhad v Mead Johnson Nutrition (Malaysia) Sdn Bhd & Anor 一案中，吉隆坡高庭裁定，一家经营育儿论坛的公司须为用户针对另一家企业的诽谤帖文负责；法院援引第114A条，并认定有关推定未被推翻。

在 GS Realty Sdn Bhd v Lee Kong Seng 一案中，高庭处理的是个人面子书专页。被告不但要为自己针对一家产业公司的帖文负责，也要为帖文下方第三方的留言负责，因为他知道这些留言、曾与留言互动、掌控该专页，而且在接获通知后没有删除。

这些案例的界限同样重要。据我们所知，我国目前没有任何见于报告的裁决，裁定 WhatsApp 群组管理员仅因身为管理员而须负责，或把单纯按赞视为发布，或专门处理谷歌（Google）评论或病人评论。上述案例显示，平台主一旦知道有诽谤留言却任其保留，风险便会升高；但就群组管理员而言，这仍属评论意见，而非既定法律。

联邦法院法官 Harmindar Singh Dhaliwal 在司法机构于2023年发表的一篇演讲中提到此案对网络中介者的影响，指出我国并无明确的法定下架时限，而《1957年诽谤法令》（Defamation Act 1957）也没有针对网络诽谤的条文。

给专页主、论坛经营者和群组管理员的实用提醒

• 只要你开放留言区、论坛、专页或群组，法律就可能推定别人在那里张贴的内容是由你发布，举证责任随之转到你身上。

• 在本案中，单靠使用条款和禁用字眼过滤器并不足够。真正有帮助的是：积极审核留言、有效的举报功能、指定专人处理投诉，并记录何时接获通知、何时删除内容。

• 先删除，后争辩。被投诉的留言在接获通知后保留得越久，就越容易被推断为你早已知情。

• 不要对自己帖文下的诽谤留言按赞、回复或附和。在 GS Realty 案中，被告与留言互动，正是须负责的原因之一。

• 经营品牌专页的企业承担的是首要风险，本案的营运公司正是如此。应指定管理员，对敏感帖文考虑启用留言预先审核或关键词过滤，并保留截图。

参考案例与资料

• Peguam Negara Malaysia v Mkini Dotcom Sdn Bhd & Anor [2021] 2 MLJ 652; [2021] 3 CLJ 603; [2021] 2 MLRA 434（联邦法院，2021年2月19日）

• GS Realty Sdn Bhd v Lee Kong Seng [2018] MLJU 1902（高庭）

• Stemlife Berhad v Mead Johnson Nutrition (Malaysia) Sdn Bhd & Anor （吉隆坡高庭）

• 《1950年证据法令》第114A条，由《2012年证据（修正）（第2号）法令》（Act A1432）加入

• 《1998年通讯及多媒体法令》（《内容准则》架构）；《1957年诽谤法令》

• 马来西亚司法机构：多数判词媒体摘要（2021年2月19日）；联邦法院法官 Harmindar Singh Dhaliwal 有关诽谤课题的演讲（2023年9月29日）

• 马来西亚律师公会有关第114A条的文告（2012年8月13日）；Malay Mail，2021年2月19日及2022年3月29日

本文仅供一般法律资讯参考，资料截至2026年9月19日，并不构成法律意见，也不因此产生律师与当事人关系。法院裁决可能被上诉，法律亦可能修订；如有具体问题，请就个人情况另行咨询律师。— Chris & Partners 律师事务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