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读者或许还记得2025年8月的新闻标题：上诉庭宣布《1998年通讯及多媒体法令》（Communications and Multimedia Act 1998，简称 CMA）第233条的部分字眼违宪。必须指出的是，这已不是现行的法律立场。2026年2月6日，联邦法院在 Government of Malaysia v Heidy Quah Gaik Li 一案中，一致推翻上诉庭在这一点上的裁决。「冒犯性」（offensive）和「烦扰」（annoy）这两个字眼继续保留在该罪行之中，但法院指出，这项条文必须从严、从窄适用。与此同时，国会已修订该条文，《2025年网络安全法令》（Online Safety Act 2025）也已生效。
从一则 Facebook 帖文到宪法挑战
2020年6月，一个难民非政府组织的创办人 Heidy Quah 在 Facebook 发帖，讲述新冠疫情期间一所移民扣留中心内的情况。2021年，她被控触犯 CMA 第233(1)(a)条，罪名是意图烦扰他人而发出具冒犯性的通讯。2022年4月，地庭裁定控状有缺陷，判她获释但不等于无罪（DNAA）。
另一方面，她入禀民事法庭，要求宣判第233(1)(a)条中的「冒犯性」和「烦扰」两个字眼违宪。高庭在2023年9月驳回她的申请。
2025年被宣判无效，2026年恢复效力
2025年8月19日，上诉庭批准她的上诉，裁定这两个字眼抵触《联邦宪法》第8条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）和第10条（言论自由）：字义含糊、欠缺客观标准，甚至可能把真实的言论也列为罪行。该裁决只具前瞻效力。
联邦法院则批准政府的部分上诉，裁定这两个字眼符合宪法。法院认为，《联邦宪法》第10(1)(a)条并不保护那些性质和目的都在于造成伤害的通讯；第233(1)(a)条所针对的，是滥用网络的行为，例如骚扰、起底（公开他人的私人资料），以及带有种族或宗教贬损意味的辱骂。但法院同时指出，这项条文必须从窄适用。至于 Heidy Quah 本人，法院表示，她的帖文是就公众关注事项所作的事实陈述和意见，属于受保护的言论，当局当初不应援引第233(1)(a)条对付她。
审慎解读收窄后的测试标准
对于收窄后的测试标准，各方已发表的说明在措辞上并不相同。法院的新闻摘要提到，须对该条文作限缩解释，控方必须证明被告有明确的烦扰意图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评论则把标准归纳为两个环节：一是从上下文看，有关通讯的客观性质；二是发送者的意图，即其主要目的在于造成实质的困扰或伤害，而这种意图不能单凭内容本身来推断。按照这一说法，为政治讨论、公共利益、教育或讽刺而作出的通讯，都不在该罪行的范围之内。
这两种说法并不冲突，其共同点正是实务上的核心：意图是控方必须证明的实质要件，而就公共事务作出的诚实评论，并不是该条文的打击对象。若需要依据确切的表述，应查阅判词全文。
2025年的修订与《2025年网络安全法令》
《2025年通讯及多媒体（修订）法令》（Communications and Multimedia (Amendment) Act 2025）在2025年2月7日刊宪，大部分条文自2025年2月11日起生效。根据已发表的评论摘要，修订内容包括：把「冒犯性」改为「严重冒犯性」（grossly offensive）；把最高刑罚从罚款5万令吉或监禁一年或两者兼施，提高至罚款50万令吉或监禁两年或两者兼施；对侵害儿童的罪行订明更重的刑罚；新增若干「解释」（Explanations），其中一项指出，出于善意陈述的真实事实以及意见的表达，不属于严重冒犯性；并把垃圾讯息移至新的第233A条。有评论认为，联邦法院的论证同样适用于修订后的措辞。引用上述任何一点之前，应先核对法令原文。
《2025年网络安全法令》自2026年1月1日起生效。它要求持牌服务供应商履行多项责任，包括降低风险、制定用户守则，以及设立举报和回应机制；在马来西亚拥有800万或以上用户的社交媒体和通讯平台，则被视为持牌人。最高罚款可达1000万令吉。该法令以九类有害内容为规管对象；在我们所见的各份摘要中，诽谤并不在其列。
诽谤在这个框架里的位置
民事诽谤与刑事责任是两条不同的轨道。同一则帖文，可能招来律师信和民事索偿诉讼；可能被人依据第233条向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（MCMC）或警方投报；原则上也可能面对《刑事法典》（Penal Code）第499和500条下的刑事诽谤检控，最高可判监禁两年、罚款或两者兼施。虚假仍是第233条所列的通讯性质之一，因此意图骚扰而散播有关某人的捏造指控，同样会触法。不过，刑事投报并不能为被诽谤的人带来赔偿。
读者须知的几个要点
- Heidy Quah 案之后，就公众关注事项作出的诚实事实陈述和意见，不应再被援引第233(1)(a)条检控。但辱骂、骚扰或出于仇恨的帖文，仍明确属于该条文的范围，如今最高刑罚是罚款50万令吉或监禁两年或两者兼施。
- 任何以这两个字眼已被宣判无效为前提的文章或说法，都已经过时。
- 不要转发有关具名人士的捏造指控；这既可能构成民事侵权，也可能构成刑事罪行。
- 在网上遭到攻击的商家：报警或向 MCMC 投诉可以与民事诉讼同步进行，却不会带来赔偿。应先想清楚自己需要的是哪一种结果。
- 群组和专页管理员：《2025年网络安全法令》把责任加在大型平台身上，而不是你身上。它为用户提供了法定的举报途径，适用于威胁和骚扰等内容；但按现有的摘要，并不适用于一般的诽谤。
案件现况
联邦法院的裁决是终局裁决。一些公民社会组织继续呼吁废除第233条；另一种看法则是，这项条文只要从窄适用，仍是应对网络辱骂和骚扰所需要的工具。
参考案例与资料
- Government of Malaysia v Heidy Quah Gaik Li [2026] MLJU 384（联邦法院，2026年2月6日）
- Heidy Quah Gaik Li v Government of Malaysia（上诉庭，2025年8月19日）
- 《1998年通讯及多媒体法令》第233(1)(a)条及第233A条；《2025年通讯及多媒体（修订）法令》；《2025年网络安全法令》（第866号法令）；《刑事法典》第499及500条；《联邦宪法》第8及10条
- 联邦法院新闻摘要，2026年2月6日；LHAG、Yew Huoi, How & Associates、Christopher & Lee Ong、Baker McKenzie、Nazmi Zaini Chambers、AmerBON、Rahmat Lim、Rödl、Richard Wee Chambers 及 RDS Law Partners 的评论文章；ARTICLE 19 的声明
- Malay Mail，2025年8月19日；The Star，2025年2月11日；Bernama（有关修订法令生效及联邦法院裁决的报道）
本文仅供一般法律资讯参考，资料截至2026年9月19日，并不构成法律意见，也不因此产生律师与当事人关系。法院裁决可能被上诉，法律亦可能修订；如有具体问题，请就个人情况另行咨询律师。— Chris & Partners 律师事务所